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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过后,春已深。香椿芽也从最初紫红的娇嫩,渐渐转为翠绿舒展,梢头开始抽苔,质地也慢慢多了几分筋脉的韧劲。最后一茬香椿,最是懂时节——它不像头茬那样张扬浓烈,而是把春天的滋味酿得更深沉些,仿佛在用余韵告别整个春天。 小时候不理解大人为什么总说“谷雨之前的香椿才好”。长大后远离故乡,才慢慢明白,那不只是关于味道的讲究,更是一种与自然节律深深嵌合的生活方式。春一到,草木刚刚抽芽,最先占领舌尖的便是香椿烹饪出的多种美味。当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漫过香椿枝头,香椿芽就怯生生探出嫩脆的小脑袋,在春风的吹拂下歪斜地站立于香椿树干。紫红油亮的嫩芽带着独特的清香气,是春天最鲜明的味觉记号。
小时候,我们熬过一冬的清淡,便盼着这一口春日的鲜嫩。香椿是节气的味道,它打开了春日味蕾的第一扇门。初春伊始,大人交给我一桩小事——照看屋后三棵香椿树,哪天吐芽,哪日泛红。我的视线每天在香椿树枝上下移动。当一枚枚嫩芽破皮而出,我惊讶地将喜讯告知家人。
采摘香椿是件极其细腻的活儿。父亲会选择清晨露气未散之时来到香椿树旁,踮起脚跟轻轻掐去枝头的紫红芽尖。10厘米左右的香椿芽最适宜采摘,长短适中的香椿芽,鲜而不涩。那些短小的香椿芽留着下次采摘。农村人常说,吃食不可一次摘尽,总要留一半,为下次,给来日。这是一种把日子过得滋润的念想。指尖一掐,香椿芽的清香立刻漫开,混着泥土与阳光,满是春天的气息。
香椿芽因为鲜嫩,做成的各种美食总能令人垂涎欲滴。我的家乡,手巧的婶子们会利用香椿芽搭配多种食材做出百般美味——香椿拌豆腐、香椿拌面、香椿饼、炸香椿鱼……而我最念念不忘的还是香椿炒鸡蛋。

勤劳的母亲用清水冲洗香椿芽,在沸水里轻轻焯烫片刻,褪去涩味,捞出沥干,切成细碎的小段。再打入几枚新鲜鸡蛋,加少许食盐搅匀,让香椿的清香与蛋液慢慢相融。热锅倒油,油热后倒入蛋液,中火轻轻翻炒,待蛋液渐渐凝固、边缘微微金黄便可出锅。金黄的鸡蛋裹着紫红的香椿,香气扑鼻,入口鲜嫩,一口下去,便是最朴素、最地道的春天味道。
不多时,一盘家常美味就端上餐桌。夹一筷子入口,鸡蛋软嫩,香椿脆爽,鲜而不腻,清香满口。没有复杂的做法,没有厚重的调味,最朴素的烹饪,最能留住春天本真的味道。
如今在异乡,春天来临,我总要到菜市场寻一把香椿。买回来,择洗干净,按母亲的方式焯水、切碎、与鸡蛋同炒。金黄的蛋裹着翠绿间杂紫红的碎叶,热腾腾端上桌。筷子夹起的每一口,都像在咀嚼故乡的春天,咀嚼那些等待发芽的日子、指尖掐下的清香、父亲留一半在枝头的念想。
人是走了很远,味觉却从未离开过出发的地方。这一盘香椿炒蛋看似寻常,却装着一个孩子对春天的全部期待,装着一家人围坐桌前的细碎光阴,也装着一个游子说不出口的想念。它不是山珍海味,却比任何珍馐都更让我心安。因为在它扑鼻的清香里,藏着一条只有我知道的路——循着这一点点香,穿过城市的高楼与车流,穿过无数个独自吃饭的夜晚,便能回到那个屋檐下,回到母亲端上热菜的灶台边,回到春天最初开始的地方。
徐成文
来源:琅琊新闻网 编辑: 王海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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