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雀 | 燕子来时

立春刚过，乍暖还寒，婆婆便开始念叨着要回村里去，我笑着劝道：“城里暖气还没停呢，老家这时候还冷，再等等吧。”婆婆却满是期待地说：“七九河开八九燕来，咱家的燕子眼瞅着就快回来了，我得回去拾掇拾掇，迎接它们。”对于婆婆来说，春天真正的开场，便是燕子从南方翩然北归的那一刻。

婆家所在的村庄，依偎在沭河岸边，是个拥有四千多人口的大村落。我初次踏入这个村，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春日。那日，细密的小雨如丝如缕，纷纷扬扬地洒落，村庄的小路坑洼泥泞，房屋高低不齐。婆家三间刻满岁月痕迹的房子低矮简陋，在细雨中飘摇。我当时在心中嘀咕:这个村庄并不富裕！忽然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传来，抬眼望去，只见房檐下，一群小燕子在春雨中欢快地呢喃着，那清脆婉转的叫声，宛如天籁，这活泼灵动的小生命，给陈旧的老屋注入了春天的生机与希望。

时光荏苒，沧海桑田，历经几十年的发展变迁，如今的村子早已脱胎换骨，旧貌换新颜。笔直宽阔的街巷取代了曾经的泥泞小路，整齐划一的房屋高大明亮，处处干净整洁，美丽如画。唯一没变的是婆家的燕子，它们就像守时的老友，每年春天，总会如期而至。

记得那年村里组织旧村改造，婆家的老屋翻新，婆婆说：“翻盖新屋可不能忘了燕子，得让它们也住上新家。”婆家的房屋翻盖成了三间宽敞的大平房，过道也修得高大敞亮。婆婆却担心燕子回来找不到旧巢，便催着先生在屋檐下、过道里钉了许多小木块，想着能方便燕子回来搭新窝。燕子来时，盘旋在焕然一新的村庄上空，果然认出了新家，但却没在木块上垒窝，而是另选地方开始筑新巢。它们不辞辛劳地衔来树枝、泥巴，一点点构筑起自己的新家园。这一年春天，燕子也和婆婆一同住进了新家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，新房子竟然引来了三窝小燕子，一家人惊喜不已。

燕子择良木而栖，人择善地而居。如今，婆婆每日与燕子相伴，守着这宁静美好的岁月。小院里，缸缸盆盆都盛满了清水，地上摆放着泡发的粮食、小虫，那都是婆婆为燕子精心准备的食物。而燕子就在庭前忙来忙去，哺育雏燕，繁衍生息。婆婆在燕巢下，悠然地做着自己的活计，有时候左邻右舍聚到家里，大家围坐在一起，唠唠家常，看着燕子在院子里来回穿梭，这画面，温馨又美好。

“燕子来时新社，梨花落后清明。”燕去燕回，它们见证着村庄的新变化，也见证了婆婆的新生活。这一来一回间，是藏在岁月里的约定，是对家园的眷恋，更是生生不息的希望。这份温暖与希望，岁岁年年，从未缺席。又是一场春雨款款而来，细细密密，轻轻柔柔，洒落在这片土地上。雨中的飞燕在堂前蹁跹飞舞，别有一番美丽！